第十章 反正話(1/4)
?“嗨。.”戚繼光道:“那幅畫的內容傳之于外,四下里不少人在談論,卻都不解其意,其實簡單得很,只要在華亭住過一段時間的人都能明白?!?
常思豪奇道:“怎么,跟地名有關。”
戚繼光搖頭而笑:“華亭有個大明寺,寺里有個古碑,上面刻著十頭鹿,一頭向前沖,其它九頭邊跑邊往身后回頭看?!?
常思豪回想徐渭那幅畫中的鹿奔之態,與這碑中所刻自是相同了,問道:“那又怎樣?!?
戚繼光道:“這碑就叫‘九鹿知回頭’,又叫‘十鹿九回頭’,鹿取諧音就是俸祿的‘祿’,九就是長久的‘久’,那就是‘久祿知回頭’、‘食祿久回頭’之意,警示官場中人要明利害、知進退【嫻墨:正眼,此部處處寫進退,寫書,進筆容易退筆難,造劍,淬火容易退火難,故看文字功力,不看開頭只看結尾,所謂覆水雖易卻難收也,爛尾者多,甚至有人寫不出結局,說出天花來,只是四個字:功力不夠,行文至此,徐階已倒,東風依舊,諸線攏起,大網將收,文章正是脫水看魚時,】,懂得該在何時收場,徐階本身就是華亭人,對此最為熟悉不過,我也是在南方用兵,路過兩趟大明寺才知道,別人沒到過華亭,沒見過此碑,自然就不易理解了?!薄緥鼓何娜私獠煌?,妙在武夫卻知,畫謎在此一補,是作者明給答案,書中三幅畫三個謎題,只這個有答案,權當拋磚引玉,】
常思豪這才恍然而悟,忖想:“原來還有這么個典故,老徐來這么一手,不但保了自己名節、保了后代子孫,還落了一個美談,可稱全身而退、完美謝幕【嫻墨:六成設計,是明知結局如此,然只有讓對方贏,自己才有機會贏,也是無奈之舉,】,這老東西的腦子轉得快,線頭還不亂,真像有十七八個紡車一般,算起來非但不算輸,他還大大的贏了,真他媽的?!笨墒鞘碌饺缃?,也是無可如何,看來要對付他,只好以后有機會再說了,
出得城來,一行人打馬揚鞭加快了速度,到得昌平城外,只見一片大營扎得錯落規整,軍卒巡弋往來穿插如織,戚繼光撥馬上至一處高坡,迎著陽光向營后一片閃著金芒的所在一指:“侯爺請看?!?
常思豪踅馬跟過來,手搭涼棚攏目光望去,遙遙可見后營有幾大片圓圓的曬谷場,兵卒們或拉輾磙,或揚木锨,干得熱火朝天,北邊道上更有黃澄澄堆滿谷穗的牛車源源而來,穿過遍布糧囤的營區,向谷場行進,戚繼光笑道:“半年多來我們不但練兵,而且進行了屯田,種的都是些高產耐儲作物,預計從明春開始,便可斷掉朝廷的供應,達到自給自足。”
年初隆慶下旨調五萬兵入京操練,充實北防,五萬年輕力壯的士兵莫說打仗訓練,就是坐著不動地方,每日的飲食供應也是個大問題,常思豪曾困在邊城一年,深知斷糧之苦,聽到這話自是極感欣慰,振奮道:“好,好,人是鐵,飯是鋼,肚里有食兒心不慌啊。”【嫻墨:話土理真,糧食到今天也是大事,】
戚繼光哈哈大笑,道了聲請,二人引馬下坡直取營門,早有兵丁瞭望到主帥歸來,一支小隊步履整齊迎出門外,戚繼光到近前勒住馬左瞧右看,皺眉道:“怎么就你們幾個,其它人呢,禮炮呢,怎么不放?!?
迎賓兵士都面露難色,低下頭去,隊伍后面閃出一人,緩步向馬頭迎來,說道:“是我讓他們撤了?!?
常思豪攏韁安坐,瞧著馬前這張頗具儒相的面孔,當即認出正是譚綸,心想徐階致仕之后,連鄒應龍都倒向了我們這邊,在京滿朝文武大概只有王世貞、海瑞和譚綸這三人沒到過我的侯府,看來這廝真是徐黨死忠,想要一撐到底啊,
戚繼光下馬待要說話,譚綸一擺手:“皇上的旨意我已知曉,元敬不必多言?!毕蚯斑M了一步:“火藥制煉不易,應該多用在儲備和訓練上,少放幾聲禮炮,相信侯爺也不會責怪我等失禮吧?!闭f著兩手高揖,目光挑起,向馬上望來,
常思豪二目凝光與他對視,只覺這張平眉細目、白晰俊朗的臉上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,自打倒徐以來,朝中官員對自己愈加敬重,見面無不點頭哈腰,這種表情的倒是鮮見得很了,瞧了好一陣子,頜首笑道:“少放空炮,多辦正事,譚大人做的絲毫不錯,在下又怎會怪您失禮呢?!逼堇^光也笑起來:“侯爺,其實您不知道……”譚綸小臂一豎,攔住他的話頭,順勢側身引道:“侯爺請?!?
他雖說了個請字,語態仍是十分冷硬,常思豪警戒暗生,尋思難不成你還安排下了什么陰謀詭計,想替徐階報仇不成,心里加了防備,翻身緩緩下馬,穩了穩腰間的“十里光陰”,滿臉笑容,大踏步走入軍營,譚、戚二人隨后相跟,行至中軍,戚繼光緊走兩步想往帥帳邀引,常思豪眼光左右斜瞥,笑道:“進了帳不又得飲宴喝酒了,咱們還是在營里轉一轉吧?!弊T綸道:“正要請侯爺一覽軍容,戚大人,安排一下吧?!逼堇^光瞧了他一眼,應道:“是。”當下傳令全軍集合,沙場點兵,
常思豪在譚綸以及幾名副將陪同下上了校軍場二層看臺,手撫簡陋的木架,向下掃望,只見前面這一片沙場遠連青黛,斜對鐵山,方圓廣達數里,地面被陽光一照,仿佛撒了面般白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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