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41】風月(1/2)
良久,西隨安才放下手中酒盞,道:“月兒何時與蘇家嫡長公子相識的?”他語氣溫和,全不似家中長輩詰責,反而更像是朋友間的詢問。
“其實月兒與蘇長煙算不上相識。”西江月斂衣,跪坐于西隨安左手旁,柔聲解釋道,“不過先前因皓月姐姐緣故,才與他見過兩三面罷了。”
西隨安看著面前西家子侄輩中最為他滿意的女孩兒,好似隨口問道:“那月兒可曾聽過坊間關于這位蘇家嫡長公子的一些傳言。”
“皓月姐姐自小便傾心于蘇長煙,因而關于他的傳聞倒也是聽過不少。”西江月面容溫婉和善,用意倒分外直接,她斂袖為西隨安斟了一盞香茶,復又淺笑問道:“月兒不知二叔父說的是何傳言?”
見到西江月如此,西隨安心中思慮淡了半數,爽朗一笑,道:“月兒可知蘇家主母郗夫人。”雖是問句,西隨安語氣卻極為平淡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
西隨安端起杯中香茶,品茶如品酒,淺飲小酌。
飲茶過半,本是養氣功夫絕佳的軒昂男子,此刻看著面前女孩兒,卻是開門見山,道:“月兒如何看待蘇家三位公子?”
西江月墨玉雙眸微轉,似在回憶老妖鶴近些年來所搜集來的諸國人物傳記,“蘇家長子蘇長煙獨愛懸壺濟世,二子蘇新開放浪于山水,三子蘇庭燎與其父寧遠將軍蘇逸之最像,行事不拘一格,更是難得的風流才子。”
西隨安將手中清茶一飲而盡,才放下茶盞,只道:“蘇長煙二十又九,淡泊名利,行事坦蕩,自應天下女子夫君標榜之人。”
“蘇新開二十又五,行事放浪形骸……此時該叫他蘇幕遮了。”西隨安欲言又止。
蘇幕遮!
西江月聞言,眸中思緒翻涌稍縱即逝,卻依舊淡漠不語。
西隨安卻已轉移了話題,繼續道:“蘇庭燎,上月方行弱冠之禮,言行不俗,文韜武略不輸其父,道一聲國士無雙亦不為過。”
“庭燎二字取自《詩經》夜鄉晨,庭燎有輝一句。”可見寧遠將軍蘇逸之對這家中幼子期許之高。
西江月唇瓣微抿,二叔父此言此舉,顯然是更為看重于蘇家三公子蘇庭燎多一些。
西江月已過及笄之年,對婚嫁之事自然了解一二,但她這七年來心中卻只有一念——扭轉全身筋脈,修得上乘武功,親自手刃仇人,為娘親報仇。
即便不能修習武功,也要為娘親報仇。
至于將來嫁娶之事,她卻未曾想過。
“這些本該讓你娘親或嬸娘說與你聽的。”西隨安局促一笑,“現如今只能叔父越俎代庖了。”
“全憑二叔父做主。”西江月面色含笑依舊,全無閨閣少女的嬌羞之態,淡然無波道:“只是,月兒有三個要求。”
“哦?”西隨安很是好奇自家侄女對未來夫婿會有何等要求。
“其一,婚配時間,由我來定。”為娘親親自手刃兇手之前,姻緣嫁娶皆會令她行動受阻。
“其二,此人不能納妾、狎妓。”她素來喜靜、愛潔,若日日見那濃妝淡抹的嬌俏女子為一男子而暗生心機,即便贏了,她亦覺辱沒了平日所學。
“其三,此人不能是蘇長煙。”蘇長煙乃皓月所愛之人,朋友之夫,不可復。
西江月言罷,側身長跪于地,道:“余下諸事,還要勞煩二叔父為月兒籌劃。”
西隨安儒雅面容之上郁色漸淡,連忙雙手扶起面前姿容絕佳、自小被他當做女兒看待的女孩兒。
良久,西隨安的手輕拍了拍西江月清瘦肩膀,只道一個好字,雙眸之中思慮難以言表。
西隨安望著窗外遠山,“月兒,你陪二叔父出城走走吧。”
“二叔父,不等朗哥哥,玄兒和延兒一同嗎?”西江月算著時辰,他們也快要下朝了。
“不等他們。”西隨安長袍一揮,似揮散了方才滿心憂思,爽朗一笑,道:“那些俗人只會煞了城外大好景致。”言罷,與西江月相視一笑。
當車馬緩行于外城之時。
西江月輕掀車簾,恰巧看到那面覆白紗的眼盲青年從繁華街市一當鋪中走出,秋日金烏落在他身上,反倒染了孤寂之意。
他清瘦脊背上多了個用布囊包裹的包袱,手下多了根竹杖在前探路。
眼盲青年循著氣味走到路邊一家面攤前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,跪坐于殘損桌案前,而后將包袱小心放于自己身前。
他纏著碎布的手捧著黑陶碗,煙霧裊裊,浮上被白紗遮住大半容顏的臉,卻看不出絲毫神情變化。
待他無聲將素面吃完,從懷中取出兩枚銅錢,緩緩放于桌案之上,又跟攤主說了些什么。
馬車出了城,速度漸快,不時便行至齊云山下。
西江月與西隨安棄車步行于山間石板之上,看著眼見與無翎山相比只算平緩的山脈,卻驀然想到那整日游走于山壁間為她采藥的膽小老男人。
二人行至山頂涼亭。
西隨安看著面前壯闊景致,心情也隨之舒爽,“此情此景,不禁我想起輕狂少年時;那時你父親還是家族子弟之中的翹楚,更是扛起西家百年聲望的不二人選。”
“月兒,你可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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